诀别不需骊歌

跳到这里说一句,睡前觉得仿佛身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居然有点期待明天

【全职高手】【粮食向】礼物(黄少天生贺)

*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天天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响,天天会听不到我的生贺。

*天天18岁生日快乐!!!

 

 

 

夏休期开始的时候,黄少天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让我头掉的是在哪丢的什么时候丢的是不是被偷了这丢东西三连我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啊啊啊啊啊!”黄少天刚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不大的宿舍此时像刚遭了贼,抽屉敞着柜子开着,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搅成一团。

喻文州从门缝里伸了个头进来——行李箱堵着门,他一下没推开:“问了酒店,说没有;航空公司也登记了。”

黄少天伸腿坐在床的一角,烦躁地揉出一头呆毛,说:“应该不在飞机上,我不记得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见过了,而且下飞机的时候特意看了座位上没有掉东西我又没有去上过厕所……呜呜呜气死我了怎么没早点反应过来钱包丢了啊!”

门外的喻文州终于推开门进来准备安慰自家副队,还没等他开口,一旁挂着耳机一手肝手游一手抓薯片的徐景熙也终于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黄少天你钱包丢了?你什么时候去霸图见的韩队?”

“卧槽滚蛋吧徐景熙。”

 

玩笑归玩笑,黄少天身边的朋友还是都明白那个钱包的重要:那是黄少天十八岁的时候苏沐橙和楚云秀送他的生日礼物,是楚云秀在朋友的皮具工作室定制的手作,看上去是个普通的蓝色皮短夹,其实材质做工都是顶好的,用了几年越用越柔和光亮。钱包里只有些一年也花不出一分的零钱和无关紧要的店铺会员卡,还有些随手塞进去的票据,这些东西丢了倒没什么,只有钱包本包的消失让黄少天心痛。

黄少天其实是那种,你说他不讲究他也不是那么不讲究,说他讲究他也并不很讲究,归根结底还是不太讲究的一个人。荣耀粉公认联盟活泼挂的年轻选手中衣品最好的是代言过几个潮牌的孙翔,而黄少天一年365天有一半都穿着蓝雨队服,反正有两三套可以换洗。剩下的一半穿私服的时间里也穿得一言难尽,有一次在机场穿了件荧光绿的T,配上一头黄毛仿佛刚从城乡结合部出来,要去富土康上班了。偶尔有一两次,黄少天穿的时髦又适合,在粉丝的镜头下帅得不像打电竞的而像男团。方锐没管住嘴在自媒体视频采访中披露其实那身凑合能看的衣服是喻文州买给黄少天的生日礼物,当晚#求求喻队给黄少挑衣服#就被粉丝顶上了微博热搜。而那个钱包是他很讲究的东西了,而且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窗外艳阳高照,知了聒噪得像一百个黄少天说相声。他本人委屈巴巴捏着手机在各个群各个社交平台上打字抱怨,喻文州小声安慰他说不定还能找到。徐景熙还在一边讨打地惋惜:“那定制钱包上印的还有字呢!”

“是啊钱包上印的还有……徐景熙你可快那什么闭嘴吧。”

钱包内侧印了个小小的“烦”字。

 

三天后,差不多整个世界都知道黄少天的钱包丢了。

微博#黄少天 钱包#话题下有路人发言:“钱包脸的不是霸图那个队长吗?我记错了?”

张佳乐发微博:“黄少天是叉烧包脸,欠啃。”

被激怒的黄少天拉开荣耀职业选手交流群连着@张佳乐38次说是男人就下一百场竞技场看谁的脸更像叉烧包,夏休期刚开始各位职业选手都闲得很,纷纷冒泡起哄,就连周泽楷都混在队形里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叶修表示乐乐加油啊这次总不能拿第二了,闹腾了好一会张佳乐本尊才慢悠悠冒泡发了个ktv里拍的小视频,画面里寸头的孙哲平拿着话筒狂吼我想要怒放的生命,九秒小视频结束的时候还酷酷地对着镜头点了下头。张佳乐说职业联赛刚打完国家队集训还没开始的美好假期我神经病啊跟你下竞技场,忙着呢自己玩去吧昂。

黄少天气结,噼里啪啦控诉他,说我生日楚爷沐姐送我钱包,你送的啥,大理古城随手买的钥匙链,还好意思说我你个小气鬼。

张佳乐没再冒泡,估计是抢话筒去了。而那个粗制滥造的旅游纪念品黄少天也一直用着,所以说他是个不太讲究的人……

 

即使发动了广大粉丝的力量黄少天的宝贝小钱包也还是没找到,喻文州在语音里说也难怪啊,咱们去了多少地方,杭州武汉和西安,酒店场馆烧烤摊,你都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了,真找起来也不容易。蓝雨战队兼国家队队长也是刚到家享受国家队集训前难得的假期,语音背景里有市井喧嚣声,黄少天猜他一定是和圈外发小们坐在广州街头的烧烤店里,没拿手机的那只手里夹着肥美的生蚝,想着想着仿佛都闻到了蒜蓉的香气。黄少天吸吸鼻子又感慨,说这两天总是想到十八岁风华正茂风流倜傥风花雪月啊不对反正就这意思的时候,那时候真的是又年轻又朝气啊啧啧啧队长我真的都感觉自己老了唉。

喻文州说不啊现在我们都还年轻着啊。对了少天,你还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送的我什么吗。

黄少天想了一会,没想起来。跟着他家队长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拍的是喻文州家书柜的一角,放着一整套的,精装的,崭新的,二十四史。

黄少天:噗——

黄少天:我当时脑子在想些什么我的妈呀

 

黄少天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未来的黄金一代还只是刚报上联盟的第四赛季注册名单里一串未被世人知晓的姓名,而他们这批孩子虽然性格迥异但相比起同龄人来说心智普遍更成熟,不知这和他们这代的成功有无关系。那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关系早就好到接近无话不谈,虽然他们在圈外各自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但大半时间吃住都在一起,熟到不能再熟,未来剑圣的十八岁生日还是新任队长喻文州在蓝雨休息室给他操办的。再往前推几个月喻文州生日前,他俩还住着一间宿舍,有次黄少天在阳台上收衣服,抱着一堆卫衣裤子一下子没拿稳晾衣杆,一件毛衣从高处掉了下来,被黄少天眼疾手快肩膀一沉双手接住了。背后目睹全过程的喻文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抱着衣服的黄少天呜哩哇啦吐槽喻文州你笑什么看我这么英姿飒爽的动作应该喊少侠好身手才对!喻文州说不好意思,你刚刚动作挺像赵云接阿斗的。

黄少天脑袋上biu出一个小灯泡,原来他室友喜欢历史,好极了正愁不知道他生日送什么!

于是三天后,喻文州生日前一天,蓝雨训练室所在楼层的电梯里出来一个扛着巨大箱子的怒气冲冲的快递小哥,跟前台抱怨这个某宝名叫剑客出手天下我有的买的是砖头吗沉的要死,赶紧签了哎呦我这肩膀疼的。

喻文州后来诚恳地解释他的历史知识仅限于高中课本内容,赵云接阿斗是电视剧上看来的,文言文原版的二十四史他应该这辈子都看不完,也不是很想看。

 

就钱包丢了的事情黄少天专门给楚云秀苏沐橙打电话道歉,也不管两位姑娘乐不乐意听他碎碎念,说了一堆关于找钱包的努力的话,苏沐橙说没关系啦不要想太多,楚云秀电话那头大概在敷面膜,哼了一声含糊地说你还知道对不起啊,下次小心把自己丢了。她改了打法风格之后粉丝们开始叫她楚爷,并结合各种细节有理有据论证烟雨队长的性格也强硬了许多,只有熟人才知道这都是瞎扯淡——她一直是外柔内刚的性格,没变过。

这时候楚云秀跟张新杰还没公开,打算一切等退役再说,圈内也没多少人知道。但黄少天必然是知道的,单身狗气咻咻地问张新杰去你那了吗,每年难得独处的大好约会时间可千万不能放过。没想到电话那边真的出现了张新杰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差点没把黄少天吓成大小眼,楚爷男朋友贴心地提醒黄少天,每次整理行李时重要的东西应该在手机里列个表,下次出发前要认真核对这样就不会很久才发现丢了东西。黄少天说行吧我听你的,诶张新杰我想起来我的表好像是你送的。

张新杰在电话那头说,嗯,我那时候是想提醒你找我闲聊也要注意时间观念,每晚十一点后的消息我是不会回的。

 

剑圣操作者放下手机后难得清净了三分钟,空调在七月末广州的高温天气里任劳任怨放着18度的冷气,嗡嗡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响在一起。黄少天念在自家队长平日里敦促自己养生的份上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抓起手机在和喻文州王杰希的三人群里嘚啵嘚。

夜雨声烦:我突然觉得

夜雨声烦:爱我的人好多呜呜呜

夜雨声烦:发现随身用的好多东西都是大家给的礼物!手表啊钱包啊充电宝啊墨镜啊菜刀啊等等等等——

王不留行:你确定送你菜刀的是爱你的人?

索克萨尔:就是徐景熙妈妈去超市积分换的那套刀啊

索克萨尔:少天一年难得进一次厨房,菜刀不算常用的东西吧^ ^

夜雨声烦:?????队长你…?????!!!

索克萨尔:我吃烧烤去了,二位过几天北京集训见~

 

黄少天生日当天,微博上从早到晚都热热闹闹,#黄少天0810生日快乐#的热搜在榜单头名就没下来过,吃瓜群众不时发出“不愧是黄少天的粉话就是多”的感慨。要按粉丝的意思就要把应援投到外滩世贸天阶时代广场,但黄少天本人早早发了几千字长微博,表示不希望粉丝出钱出力为他做这些,生日赶在世邀赛前他也要专心备战,身为竞技选手希望大家更多专注比赛云云,粉丝们感动得集体哭泣,说是追星多年第一次碰到有钱花不出去的时候。10号当天黄少天训练结束揉着手腕回到房间,险些被李轩用蛋糕糊了一脸。

黄少天:“卧槽,幸亏本少英明神武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李轩你干嘛啊你阵鬼都会玩偷袭了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狗长尾巴尖的日子,不跟你计较。”李轩摆着喻文州式笑眯眯:“时间紧简单给你买个蛋糕庆祝了一下,快来许愿吹蜡烛。哦对蓝雨那边要跟你视频,电脑放在那边自己去打招呼。”

唐昊以可乐代酒过来敬了黄少天一杯,电脑视频里的小卢唱生日歌的调子拖得老长。分蛋糕的时候楚云秀过来递给黄少天一个纸袋子,苏沐橙隔着半张桌子冲他眨眨眼。打开袋子里的纸盒后黄少天毫不意外看到了一个新的钱包,跟之前那个出自一个工作室,一样的深蓝色,只是不懂行的上手摸一摸也能发现皮质比丢的那个更好。黄少天打开钱包,看见内侧也印着字。

印着小小的“剑圣”二字。

苏沐橙:“少天?少天你眼睛怎么红了……”

 

 

彩蛋掉落:

主持人:“那么叶神呢?叶神送过我们黄少什么生日礼物啊?”

黄少天:“别提他了,一提我就来气,有一年我生日的时候他还带着人来抢我们蓝溪阁的boss我真的好行夹唔送哦,结果过了好些天我隐身登网游玩的时候才发现他当晚游戏里给我发了个邮件标题祝我生日快乐里面送了一堆零零散散的低级材料!什么暗夜猫指甲什么的……”

喻文州果断接过话头:“里面还有一件银装呢。”

主持人一脸见了救世主的表情期待地看向喻文州。

喻文州解释:“就是荣耀的装备编辑系统里有一些彩蛋,大家应该有所耳闻,用特定的图纸和一些普通材料,可以做出一些有意思的银装,一般没有什么属性,娱乐用的。叶神给少天做了个银字头饰,就是一朵小花。”

主持人震惊:“什么,这就是那张夜雨声烦头上长草表情包的来源?”

喻文州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是花了……那张表情包我见过,太糊,花都糊成草了。”

黄少天:“我更生气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截图是谁泄露出去还做成表情包的!”


【瑞R瑞无差】蓝血

瑞琪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同宿舍的弗兰克还醒着,听到脚步声赶紧起来扶上一把。瑞琪倒在床上的时候“哎哟”了一声,扭头跟弗兰克说:“半边身子都是疼的,个人防卫系统毁了个差不多,天一亮就得去医务室修。”

弗兰克一脸“看着就疼”的表情,帮瑞琪把枕头递过去,伸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把窗帘拉上了:“吹哨前还能眯会,过会赶紧去医务室敲门,这周好像安迪值班。”

瑞琪侧躺在床上,揉捏着右半边胳膊,抬眼问弗兰克:“我走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弗兰克哼了一声,说:“老样子,他还是那个时间表——吃饭,睡觉,训练,窝在实验室鼓捣。”

他说话的时候,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的瑞琪突然睁开眼,基地生化改造过的五感敏锐捕捉到窗外一道飞快掠去的黑影,其中一抹红光尤为清晰。弗兰克正窸窸窣窣在衣柜里翻短袖,没注意到不速之客的离去。瑞琪又合上了眼,没过三秒宿舍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吹哨后瑞琪去医务室修防卫系统,安迪板着个脸在全息屏上操作,放大窗口的动作恶狠狠地像是想以同样的力度扯瑞琪的脸。瑞琪满怀歉意仰躺在操作台上不敢动,全身上下被一层柔和的蓝光包围,右半边身子的一大块区域闪着不祥的红光,标识着个人防卫系统的损坏区域。过了会蓝光从头到脚呈脉冲状闪烁起来,瑞琪同时感受到身体表面开始发热,知道是修复系统开始工作了。

这种程度损坏的修复需要十几分钟,安迪把全息手套摘了往桌上一扔,对着瑞琪瞪眼:“下次再把治疗师都提前派回来,然后自己伤的跟孙子一样大早上敲门,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意外,意外。”瑞琪赔笑:“任务都收尾了,最后又被阴了一下,差点没能回来。路上又路过了郊外雨区,系统一半都是淋坏的。”他穿着基地里成打派发的蓝色训练服和白色短裤,常被描述成“俊朗坚毅”的一张脸隔着修复系统的可视光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来。由于修复系统的高温环境他沁出了一层薄汗,金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着更让人心软。本就刀子嘴豆腐心的安迪把视线移开冷哼一声,说:“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没白出这一趟外勤。你们这些在基地里长大的孩子,还真没几个见过雨的。”

瑞琪轻声说:“我之前也见过的。我记事早,记得在家的时候经常下雨。还见过雪,跟柳絮一样。”

“那是以前了,以后估计……在人工雨区外看不到了。”

安迪站起来,准备去取点吃的。这时医务室里屋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裹着毛巾被、有着深蓝色乱糟糟头发的少年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安迪,又看了眼治疗台上的瑞琪,没有什么表示。安迪皱眉:“你起来干什么,等会我检查过没事才能走,快回去躺下。”少年又看了瑞琪一眼,沉默地回了里屋。

瑞琪挑了挑眉,他没想到RK也在医务室里,既然这样,两小时前他出现在瑞琪寝室窗外,就是从医务室溜出去的,又或者是听到瑞琪要来医务室,就把自己弄伤先一步来了这里?安迪的起床气是不是也和RK有关?那个外星人?

他本想开口问问,又觉得没必要,很快又在修复系统的闪烁下朦胧睡了过去,这趟任务走的太累了。

 

几十年前,被称为黄金时代的年月还是风调雨顺,一派祥和,但世界终究还是扯下了温柔无害的面纱,露出荒谬的真面目来。世界上多个地方忽然遭遇密集的陨石雨,带来地震海啸,山崩地裂,气候系统变得紊乱,能源紧缺甚至使一些领导人自杀。短暂的几年无秩序的末日年后,政府机器将千疮百孔的世界重新整合起来,幸而科技足以做到这一点,人们住进人造天穹下全封闭的巨型城市,以更高强度的劳作运转世界。只是雨雪天气被更高效率的大气循环方式代替,新生的孩子几乎没人见过雾霭和虹霓。瑞琪他们则是被精挑细选过的一批批少年,在城市边缘的基地里接受各种生化改造和特种训练,处理城市的各种不安定因素,成为新世界最坚韧的力量。

瑞琪是同批少年中的佼佼者,很快就成为了外勤团团长。他除了职责之内的各种训练和外勤,还有自己的隐藏任务。

新世界的社交网络相比之下已经清闲很多了,人们不再有很多的时间制造和传播八卦。但关于末日的种种猜想是不可避免的,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叫外星人假说。这套理论说的是在那场带来新旧世界交替的陨石雨中,远道而来的外星来客已经悄然完成了对这个世界的侵略。地球人类在他眼中是个被黑暗森林法则遗忘在银河系角落的、苦苦思索费米悖论的天真孩子,不知是地球人类在他的超级电脑中被检索出的哪条特质吸引了外星来客的注意,最终他没有对地球人类斩尽杀绝,而是留下一部分,将其中的千分之一的新生儿置换为外星间谍,并向地球政府传输帮助建立新世界的技术。外星间谍将拥有更完善强健的体魄和远高于同龄人的智慧,这是一项侵略者饶有兴味的实验,目的是要看看地球人类独特而漫长的培养教育方式下孩子们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在外星孩子们长到二十岁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地球上消失,回到母星效力。他们从外表上看和地球孩子不会有什么区别,最大的不同是,外星孩子的血液是蓝色的。

一开始的时候瑞琪其实不相信这类都市传说,他沉稳早熟,满脑子都是好好训练天天向上。弗兰克对这套理论深信不疑,以一个忠诚的地球孩子的责任感积极寻找身边可能出现的外星间谍。但在这个新世界,个人防卫系统和磁感治疗仪的普及使人们几乎不会有机会见血,也从没有一个官方的口径承认过地球上外星孩子的存在,寻找外星孩子的行动一直控制在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小规模。瑞琪后来还是相信了,因为弗兰克日复一日在他耳边的轰炸,也因为他最信任的教练菩提指导对这个问题的闪烁其词。

从此揪出基地里的外星孩子就成为瑞琪的隐藏任务了。弗兰克自愿协助他,并怀着很高的热情。他很快就帮瑞琪锁定了目标——RK。

那个行为怪异,寡言少语的怪胎,瑞琪半生的对手。他天资聪颖,各方面成绩都很好,热衷于研制新型武器,时常在实验室弄出各种爆炸,从实验室窗中丢出不明试剂,还曾偷接基地的能源系统,支撑各种奇怪耗能的机器的运转。从他诡异的行踪来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他绝对是其中之一。

 

瑞琪认识RK其实比世人知道的都早,他们在七八岁刚进基地的时候就碰到过,共同救了一只掉进湍急溪流中的小黑狗。最后把小狗捞上来的是RK,他在那个时候就穿红宝石纽扣的绀色披风、带着夸张的宽边墨镜了。当时他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抓着湿漉漉的一团毛球,墨镜没有遮住的部分露出苍白肤色。毛球被放下后上下左右可劲抖落了一阵,将水珠绝大部分都抖在RK的脸上、墨镜上和披风上,完事一仰头,摇着小短尾巴,颠颠颠颠没事狗似的跑远了。

瑞琪失笑,他摸出一包纸巾,有点想逗逗他:“你把墨镜摘了,我就给你擦擦。”七八岁的RK仿佛被冒犯了一样,隔着墨镜气势汹汹地瞪了笑得温和的金发少年一眼,转身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抹着脸上的水珠。

后来,他们通过了基地的层层选拔,终于有资格常驻在这里,接受一项项改造,成为超乎常人的战士。两人在所有的排位测试上几乎包揽了前两名(第三名通常是弗兰克)。其实瑞琪更常带领训练和出外勤,而RK主要搞科研,两个人很少当面比拼,对于榜单头名的拼抢,像是一种相互之间存在感的宣誓。

两人之间的斗争也不局限于榜单上,RK在学校里有自己的一批拥趸,专注于找瑞琪的麻烦。瑞琪本人虽然守规矩,身边以弗兰克为首的跟随者也在每一次都反击了回去。这些小打小闹包括互相打破寝室的窗户玻璃、篡改对方的实验作业,最具戏剧性的一次,是瑞琪在数次被骚扰后忍无可忍,向RK提出搭台决斗(为了保证基地成员的竞争性,公开决斗在规章中是被允许的)。决斗当天,在基地所有人的山呼海啸中,瑞琪面对着RK,从他的佩剑剑鞘中抽出了一大捧殷红的玫瑰花……

在持续数日的哄笑后,人们普遍认为的因由是RK耍恶作剧,将瑞琪的佩剑换掉了。但当时在台上僵住的瑞琪视线越过花束,看到的是宽边墨镜也没遮住的错愕神色。不知怎么,在那一瞬间,瑞琪竟然相信那神情不是装的。

童年时射击训练课是最难熬的,瑞琪和RK分到一组,这是二人难得亲密接触的时刻。人造天穹下天气永远晴朗,严格按照季节调控气温,在每一个闷热或寒冷的日子里,瑞琪站在RK身后,微微张开双手,RK每开一枪,就会因为后坐力狠狠向后撞过来,毛糙的头发喇在瑞琪脸上。射击训练时个人防卫系统是不启用的,瑞琪觉得他在吃力地接住一次次向他抛来的沉重铅球。直到他们慢慢长大,经改造和训练的身体逐渐强健起来,情况才好了很多,但由于刻苦,他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抬手经常十环。在瑞琪从医务室出来后的第一节射击训练课上接受凯文指导的夸奖时,RK安静地站在一边,训练的时候穿私服戴墨镜是不被允许的,他穿着深蓝色的训练短袖和迷彩短裤,一副直男打扮,苍白瘦削的脸上面无表情,看向瑞琪的时候眼底满是探究。瑞琪被他盯得烦了就有些恼怒地瞪回去,RK反而笑了,抬手搭上他肩膀让他转过去:“休息时间到了,接着训练。”

他笑起来是挺好看的,本来寡淡的眉目也多了些光彩,瑞琪沉默地瞄着靶心,因为身后人的存在而心烦意乱。年轻的团长不太会捉摸人的心思,但却下意识觉得RK有些与他相同的、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想法,这个认知使他更为烦躁。下一次命中靶心时他有些站立不稳,身后的RK轻轻扶了一下他,带着笑低声说了句:“我的团长,小心。”

瑞琪觉得自己就快发作,他简直忍不住要转身扳着身后人的肩,质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外星人?

如果你是的话,我该怎么办?

 

瑞琪被评级为A+的自制力使失控没有发生,但下一秒,想象中的意外发生了——围墙外的隔壁训练场飞出一只铅球,向着靶场砸过来,引起一阵惊叫,瑞琪飞快判断出铅球将砸中身边与弗兰克同组的女孩莉莉——再下一秒年轻团长已经敏捷地飞扑过去,揽着女孩的腰摔在一边的草地上,在空中还不忘强行转身调整,使自己垫在下面。沉重的铅球砸在硬地上带起一小片尘土,女孩毫发未伤,赶紧和旁边的人一起拉起瑞琪。瑞琪的小腿在草坪边的路牙石上蹭了一下,刮出一个淤青来,表面微微破了点皮,没有见血。瑞琪遣散了围过来关心他的人群,回到他的搭档身边接着训练,搭档露出一个带点痞气的笑,把地上的枪支捡起来递过:“我们的团长真的是有些超级英雄的气质呢。”

“袖手旁观的人别说风凉话。”瑞琪一把夺过枪,刻意站得离他远了一点接着训练,却感受到RK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的小腿伤口处。训练结束换衣服的时候,瑞琪发现他的小腿伤口已经几乎消失了。

基地对战士的改造是全方面的,除了基础的的提升五感、身体素质、植入身份识别芯片等,提高自愈能力包括在其中。他一直都是优秀的、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战士,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自身超强的自愈能力。

 

数月后的一天早上吹早训哨后,瑞琪拉开宿舍门,惊讶地发现RK等在门外。弗兰克出外勤还没回来。

“瑞琪,一起下去吧。”RK靠在墙上看着瑞琪,在他的惊讶情绪中笑得比平时张扬很多。

“可以是可以。”瑞琪一边锁门一边说:“理由?”

“为了感谢你在考核中救了我。”

RK说的是前几天结束的生存夺宝考核,他当时苟到最后,在决赛圈荣誉圣殿眼看着瑞琪被机关缠住,才不慌不忙地从废墟中跳出去开启宝箱。刚走了没几步就触发了关底boss,那是条漆黑的会喷火的恶龙,RK和它缠斗了几轮逐渐处于下风,考核版本的个人防卫系统被多处烧伤,倒在地上眼看着就要被火龙吞噬。瑞琪在一边急得爆发,用最后的一发子弹打断了身上束缚的铁链,然后硬生生把固定的铁链扯下来,对着恶龙小山一样的脊背狠命抽了一鞭。恶龙吃痛,扭头对着新的目标不管不顾喷出一大团火焰,被瑞琪敏捷避开,抽出腰间的佩剑继续迎上。最终恶龙被牢牢制服时,瑞琪的个人防卫系统已全面崩溃,他本人也在恶龙摧毁圣殿的最后一击中失去了意识,考核系统宣判瑞琪退出考核。

但考核现场的监控视频里,防卫系统还残存着一丝血量的RK摇摇晃晃站起来,没有去取象征荣誉和地位的宝箱,而是走向被压在废墟下的瑞琪,费力地把他挖出来,半跪在地上把他的上身抱在怀中。RK的宽边墨镜在战斗中碎裂成几块掉在尘土里,他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监控系统模模糊糊捕捉到了自他脸上流下的一滴晶亮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没什么好感谢的,”下楼的时候瑞琪说:“当时我们一队,我又是队长,那是我的职责。再说了,考核在基地严密监控下,是绝对安全的。”说这话的时候RK侧头望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就是“知道我绝对安全还不管不顾来救我?”瑞琪又补充:“呃……你知道,考核的数据里也有团队协作意识这一点……”

“不管怎么样,”RK说:“我欠你的。”

早训是跑操,他们这个级别是每人一万米,顶着人造太阳模拟的灼眼晨光一圈一圈地跑,凯文站在操场边监督,看见瑞琪和RK并肩跑过来时露出诧异神色。瑞琪半低着头,想着最近对RK的一些调查:他深夜离开寝室,和一些神秘的人会面;实验室里耗电量极大的奇怪机器似乎是民间版本的量子传输机,可以使人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之间任意穿梭,甚至有传闻说可穿越时空;他潜入了许多政府部门的网络,在暗网上兴风作浪,发布加密信息;有人看到他悄悄去见过一次老菩提,在他的办公室停留许久,出来时脸上难掩失落之情;弗兰克很快也发现他在悄悄观察瑞琪,就像观察一个优秀地球人类的样本……

他们跑到了操场的另一边,凯文已经偷懒去喝水了,五感再灵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瑞琪想问开口问RK身上的这些谜团——最终他看着身边的RK,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愿意知道答案,至少不是在现在。

基地里的人很快接受了瑞琪和RK这对死对头关系忽然转好,变得形影不离的事实。弗兰克任务中途回来修整,在惊讶之余表示和RK走得更近说不定可以发现更多线索。“我们的胜利,”他比划着说:“就是当我们逼迫他露出真面目,换句话说,露出蓝血时。到时候我们就把他交给基地领导,由上级处置。如果在此之前他消失了,那将是我们最大的失败。”

瑞琪点点头,他们的调查一如既往,既不能说没有进展,也不能确切证明RK就是外星人。他想这还不一定,他们这批适龄的少年很快就二十岁了,如果到时候地球上没有人莫名消失,就证明外星人假说是荒谬的。当然,不止是他们,新世界的许多人都在等待这一年的到来,仿佛静候一场荒诞戏剧的结局。

 

瑞琪和RK一起去做体能训练,一起出了任务,一起去吃了火锅看了电影,在某一次魔鬼训练结束后,他们买了很多很多酒,坐在操场边上,面对着人造穹顶显示的黄昏喝到漫天繁星。夜间的穹顶显示的星空十分迷人,银河清晰可见,像还没有工业污染时古代人类看到的那种星空。他们二人喝的都有点过了,大着舌头说一些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最后还唱了起来:

“在这光芒闪耀的大地,摩尔拥有智慧勇气——”

这首童谣被他们不可避免地唱跑调了,两人哈哈大笑起来,RK面对天穹躺下,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没爹没娘——”

瑞琪把喝光的酒瓶扔进空酒瓶堆里,说:“我也没有,听说出生没——没多久就死了。”

“我不一样,”RK说这些话的时候语句变得稍稍清楚了一些:“我知道他们,他们还活着,就在这千疮百孔的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们不想见我,我偏要找到他们。”

“这么说,”瑞琪有点震惊:“你实验室那些奇怪的东西——”

“都是用来找他们的。”

在瑞琪的认知里,他和RK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双向的隔膜,他喝了很多酒,眼前模糊的世界里,那层隔膜被RK本人扯下了一小半。他摸索着,抓住了RK摊开在地上的手,在感觉上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似的。

“我帮你,”他说:“我帮你找。你父母如果是因为一些科研项目消失的话,我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真的?”RK的眼睛亮了亮,坐起来又给瑞琪开了一瓶酒。

最后他们喝光了所有的酒,相互搀扶着回到瑞琪的宿舍,在同一张床上沉沉睡去。窗外的夜色中有猎猎风声,被他们丢弃的酒瓶在地上乱滚。

 

而第二天瑞琪醒来,在炸裂般的头疼中发现RK已经消失不见,而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

他的第一反应是怒不可遏。这位少年团长向来稳重自持,唯独在RK的事情上常产生暴烈情绪。也因他恼怒自己,怎么会这样放松警惕。他联系了在基地附近出任务的弗兰克,然后跳出窗外,跃上最近建筑物的楼顶,调动全身能力,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基地另一角的实验楼。他踹开了RK实验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了,不止一个人。

与此同时,他视野中出现信息,是弗兰克发来的,他正在全力赶来的路上。

瑞琪抬眼看看实验室中的几个人,让他惊讶的是RK不是打头的,站在最前面居然是RK的跟班鲁比。在鲁比后面,站着RK、和他们一伙的杰拉德、一脸茫然的捷克,还有一脸不可置信的,瑞琪的小迷弟乐乐。

“瑞琪团长!”乐乐叫着:“他们说你是——”

仅仅过了一瞬瑞琪就明白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隐隐约约觉着RK跟他有一样的想法,现在他终于明白,他认为RK是外星人,反过来,RK也认为他是外星人。

接着他恐慌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思考一个想法:外星人有可能是不自知的吗?

鲁比看向瑞琪的目光中充满嘲讽,他伸出一只手,站在他身后的RK沉默地递上一块小小的芯片,瑞琪一眼认出那是自己在基地的医疗记录的备份,RK在他的宿舍里翻箱倒柜就是因为这个。鲁比把芯片放在了桌子上,对瑞琪说:“我知道你在等人,我们就等他来了再开始。”

狭小的实验室里气氛十分微妙,瑞琪盯着RK,后者藏在墨镜和披风里缄口不言,鲁比和杰拉德满眼都是得胜前的兴奋,捷克看上去十分想置身事外又有点想看热闹,乐乐已经快要哭了,但弗兰克没让他们等多久,很快就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也愣住。

“副团长大人早上好。”鲁比跟他打招呼,他是个金发的,瘦瘦小小的孩子:“我们今天在这里,可以解开一个困扰你们很久的答案。”RK埋头在他的手环上进行了一个操作,在场的人很容易就看出他是暂时解除个人防卫系统。接着,他取出一根针,在自己的指尖扎了一下。

他的指尖出现了一滴殷红的血。弗兰克震惊地看着。鲁比说:“我们知道你们一直以来在想什么,显而易见,你们错了。而现在,我们却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们的团长大人才是天外的来客。”他带上全息手套,扫描了芯片,在几人面前拉出全息屏,显示芯片里的内容:“首先可以看到,除了训练和任务中的受伤,我们的团长大人从没有生过病,这样的身体素质即使是基地改造的战士也很难有的。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检索出一条内容,单独拉出来:“x年12月3日,C区的任务中,瑞琪团长受到了严重的放射性污染,治疗过程中进行了一次血液采样,备注栏这里记录了——血样呈蓝色。”

“其实你自己都没有想过吗?各方面都最为优异,身体素质极好,受到的外伤比接受过同样改造的人痊愈的都快。而且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血液是蓝色的吗?”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可怜的弗兰克短时间内经历了双重打击,一时间没有缓过来。瑞琪说:“血样暂时呈现蓝色是由陨石的放射性造成的,这种情况对特工来说很常见,医务室的人当时就是这样诊断的。”

“对,”弗兰克回过神来:“基地绝不会骗瑞琪的,他们还让他当了团长!”

“其实很好证明。”鲁比笑得更嘲讽了,他把头偏了偏,杰拉德会意,取出一根新的针。RK嘴唇张了一下,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扎就扎,有什么了不起的!”弗兰克上前去夺过针,一把拽过瑞琪的手腕,催他快些解除个人防卫系统。然后他把针对准了瑞琪的指尖。

弗兰克用手指微微遮挡了一下,只有瑞琪能看到,尖尖的针头对着弗兰克自己的手指,他用力扎了下去,一滴红色的血顺着针流了下来,落在瑞琪的指尖上。瑞琪看到弗兰克额头上沁出汗珠,想到他怕疼。

红色的血滴很有说服力的出现在瑞琪的指尖上,轮到鲁比愣住了。窗外刮起风来,RK冷笑了一声,取下墨镜,修长手指按上额头,说:“瑞琪,鲁比,瞧我们有多愚蠢。”

窗边的乐乐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趴在窗边喊着:“这是什么?这难道是——”他吃力地想着那个对现在的孩子来说十分陌生的字:“雨?”

 

瑞琪最终也不知道RK当时有没有被弗兰克那个小小的障眼法迷惑,变故来的太快了。短短几日,所有的城市中几乎都下起了雨,这在全封闭的城市中是绝不该发生的,政府的解释是城市的水循环系统出了问题,但解释不了的是每一场雨过后,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二十岁少年消失。

人们在讨论外星间谍假说时,说的都是“一个占新生儿比例千分之一的群体”,但当变故发生时,才意识到这个群体是由一个个真真切切的人组成的。他们是父母宠爱的孩子、是发小、是男朋友和女朋友,失去一个就会毁掉一个家庭。

所有城市都出现了规模不等的暴乱,基地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派出外勤,RK也在其中,而瑞琪要留在基地统筹。RK外出时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关注基地所在城市的天气,瑞琪知道后赶紧给他打电话,说他没事,天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暂时没有消失回外星的迹象,让他好好做任务,反正做完后很快就回来了,担心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更何况他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外星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RK从不敢给瑞琪打电话,他怕对面如果没人接,自己会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石化成一座雕像。

仿佛是上帝弄坏的城市水循环系统下下停停下了半个月雨后,雨戛然而止,也不再有少年消失的事件发生,据网上的猜测地球上的外星来客仅剩下数百人,而瑞琪就是其中一位。很快RK的任务也收尾了,这两天就能回基地。他在陌生的城市睡下,想着回去后要问一问瑞琪那边知道的关于父母的线索,然后他申请调到外勤团去,到时候谁当团长就不一定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下了一层薄雪,像落了一层柳絮。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城市中本不该下雪。

--end—


【康正】曙光(丧尸AU)

给 @莱卡 

OOC预警,突然结束预警。

又名小正广打丧尸。

梦中始终下着淋漓夜雨,世界透明,万籁俱静,唯有薄雾般的细雨飘飘洒洒。天上还有璀璨繁星,雨丝就从星星间垂下,不时有流星闪过,一颗一颗穿过雨帘。正广在这样的梦境里睡得酣沉,接着,他感觉自己化作一颗流星坠下,突然醒了过来。

真实的世界里也同样下着雨,却不像梦境中那样梦幻,半开的窗帘外露出一角铅灰色的天空,关了窗的房间里十分安静,室内光线昏暗,地上放着摊开的行李箱,衣物散落一地。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些凉意,正广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傍晚了,再看看手机,没有信号,这在他家那套郊区的小公寓里也是常事。他也不开灯,翻了个身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毕业的日子也不是想象中那样无忧无虑的——升学、打工、与不良少年周旋、因为妈妈的事情日夜烦心……康介更加忙碌,成为正式教师之后他有更多推脱不掉的工作要做,经常需要出差,甚至他们谋划已久的毕业旅行,都只能让正广一个人去了。

正广去的是北海道,正是薰衣草漫山遍野的季节,原野上微风轻抚,似乎要吹去世间所有烦忧。去看薰衣草泡温泉的多是年轻情侣,正广遇上了许多,心里暗暗失落。他理解康介,康介被委以重任,他比谁都高兴。只是理解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毫不介意又太难了。正广似乎已经记不清上次他和康介独自相处是什么时候……眼下,他已经毕业旅行回来,康介还没确定出差归来的日期。

暮色愈发深沉了,正广从无边思绪中转醒,意识到今晚要去拉面店上夜班,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如果他临走前有时间看一眼电视或是打开了广播,一定会注意到所有电视台滚动播放的新闻:全市爆发新型狂犬病毒,请所有市民尽量不要出门,远离所有水源,市内部分地区停水停电是昨晚暴雨造成的问题,正在抓紧时间抢修,请大家不要惊慌等等等等。然而他没有看到,只是带上伞飞快下楼向拉面店走去。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首先意识到的是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的电压也很不稳定,在快要停了的细雨中一闪一闪格外瘆人。正广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店铺大多关门闭户,世界死一般寂静。正广当机立断转身准备回家,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心中一喜转过身去,惊惧在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身后走来两个人,或者说是两具躯体。他们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拖着腿向着正广的方向走过来。那明显是两个死人了,他们身上满头满脸长着可怕的红色暗斑,其中一个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身形,另一个肠子都拖到了地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腐气味传来,正广堪堪忍住呕吐,拔腿向家的方向跑去。

丧尸?!!

正广按捺住震惊与恐惧,飞快转过一个路口,迎面看见另一只丧尸摇摇晃晃向他这里走过来。正广后退两步,踢到一根钢管,他哆嗦着蹲下捡起来,没头没脑往前面一掷。他因恐惧手上脱力,钢管没有扔出三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在寂静黑暗的街头极其明显。

正广浑身一颤,知道大事不好!

空无一人的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伴随着钢管落地的回声,房子里渐渐传来了指甲抓挠门户的嘈杂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在惨淡的路灯下场景仿佛惊悚电影。房门被一个个推开,一个接一个的丧尸从屋子里走出,循着钢管落地的声音走过来,拉风箱一般的呼气声响成一片。正广努力挪动瘫软的双腿向来的方向跑回去,身后渐渐集结起成群结队的丧尸。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起来,正广哆哆嗦嗦掏出来,是康正打的,接了。

“终于接电话了!”康正焦急的声音响起来,信号不太好,有杂音:“你在哪?”

“我在X街上!被丧尸追着跑!”正广扯着嗓子喊:“我要死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广播里说是变异的狂犬病毒。”康正报了自己当前的位置,之后声音顿了顿,正广想象着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去调车载广播,刚刚还有新闻播报,这会大部分频道都已经没了声音。“我在路上了。你先小心着,这些怪物感官不强移动速度不快,但千万不能被他们咬到……”

电话断了,正广看了眼手机,无服务。

正广,听天由命了。他暗暗跟自己说了声,行动上却毫无任由命运摆布的意思。他屏住呼吸抬头看了看路牌,钻进一个黑暗没有门户的小巷,向着康正来的方向迎过去。

妖魔出没的黑暗密得水泼不进,让人窒息。正广怕得发抖,脚软得简直挪不动,只能拼命撑着跑下去,

耶和华阿,你是我的灯。耶和华必照明我的黑暗。

他不信基督,却忽然想到这句。

 

正广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来,万幸一路没碰到丧尸。也有可能与他们擦肩而过,两边却都没注意到。街角有家买手机的店,墙外指示灯可能是独立电源,在停电的城市里发着幽蓝冷光。天上散了几朵云,露出好月色。借着月光,正广看到人行道上摇摇晃晃走过去几只丧尸,穿着普通上班族的衣服,有的还提着公文包。他们在早上打领带的时候,哪里想到自己要以这副尊容回家了呢。

康介该快到了。正广抬头看月亮,又低头看看手里冒死捡回来的钢管,他实在不敢让自己觉得手无寸铁。四周空旷,他打算过个马路躲在一个挺高的垃圾桶后面。他把垃圾桶当成堡垒,透过上面给人扔垃圾的两个洞警惕地观察了四周,没发现什么情况,就背靠着垃圾桶缓缓滑坐下来,察觉自己外套里的T恤湿透了。他扇了扇风,把一声微弱的喘息和缓慢的脚步声扇进了耳里。

钢管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正广手忙脚乱,抓了两下才把它抓到手里,钢管沁凉的触感让正广觉得有些可靠。

过来的丧尸孤零零一个,看样子是个老年人了,一瘸一拐而又拖拖踏踏的走路方式竟让人觉得分外可怜。它刚从对面黑暗的巷子里出来,顺着人行横道挪过来,怪道正广刚才没看见它。它应该是一路尾随正广过来的,正广想到这里一阵后怕,准备着等他走到垃圾桶前,就透过垃圾桶上方的洞,把他一杆捅飞——像台球入袋一样。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手中钢管太短了,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出手的瞬间力度角度都不到位,钢管擦着丧尸的肩膀,刚好是这个丧尸被咬的那块地方,在出的骨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正广一阵不适。此举反而起到了疑似激怒丧尸的效果,它伸出腐烂翻白的手,企图把他拉过来。正广绕过垃圾桶逃跑,又被挡住了去路。

腐臭气味在鼻腔萦绕,正广一秒钟就想了很远很远。他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康介看到他变成了一具丧尸,若是他被咬了就趁意识消失前赶紧想办法了结自己,咬舌,或者赶紧跑到河边跳下去沉底。下一秒,他眼一闭心一横打算和丧尸殊死搏斗。再下一秒,一束微弱光芒从远方打过来,似耶和华提起了灯。

灯光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康介低调的黑色轿车以一个平素在城市里绝对不被允许的速度呼啸而来。正广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些力量被觉醒了,他模糊地想,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某些羁绊,当他们靠近时,会不由自主地强大起来。

他准确地踹出一脚,丧尸像个破布袋子一样在空中划了条弧线,掉在了马路中央,瞬间又被车子撞飞很远。汽车刹车发出尖厉啸声,堪堪停在十字路口,车子的主人拉开车门,长腿两迈就走到正广身边,把车灯光遮了一片。

正广自己也被他那凶狠的一脚踢得坐在了地上,正在发愣。看到大柴康介过来,他呢喃:“总是这样,像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总是这样。”

然后英雄叼着烟逆着光对他站着,就像许多年前背着夕阳。被拯救的孩子也成长了,他鼓了鼓气,大声说出来:“喂——我腿软了,你扶一扶我。”


-END-

【恋与】【许墨x你】师生向段子

欢脱向,不太会写,感觉不伦不类,看着玩吧。


听说产粮会变欧。


私设你叫徐茉,小名茉茉,恋语大学经管系学生,欧洲傻白甜女主人设。

1.

大一开学,选(抢)课。

全校学生早早做好功课,守着电脑严阵以待。

选课时间到,教务系统日常崩溃,论坛上怨声载道,大家纷纷制作“恋语service unavailable大学.jpg”、“我输过的验证码比你做过的题还多.jpg”、“我教务系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登录不上.jpg”。

但你作为女主一下子就登了进去,一路顺畅选完必修课,慢慢悠悠点进全校选修课,发现——

“诶?这个叫‘生命科学史’的选修课居然已经快被选满了?卧槽这个教授叫许墨?卧槽凭什么跟我名字读音一样?我选一下试试——”

然后你选上了全校最热门的选修课。还是最后一个名额。

2.

关于许墨教授,江湖上有很多传说。

单身男青年,天才生命科学家,26岁有自己的中外合资研究所,在《Science》上发过五篇论文,获得过三项国际科学含金量大奖。

“而且真的很帅啊!”室友一脸花痴地强调,“他在恋语大学挂名讲选修课完全是消遣,课时少容量也小,你居然选上了你这个欧洲狗……”

你作为傻白甜之前是不知道这些的,在身边同学的疯狂安利下也终于对这位国民老公产生了一点兴趣,意识到了自己的幸运,于是开开心心地去上第一节选修课。

3.

你以为自己已经去的很早了,然而还是忽略了迷弟迷妹们的热情,教室里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正朝着这间教室赶来。有选上课的,也有没选上逃了其他课来蹭课的。

你作为女主,在最后一个空位子上坐下了,那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

许墨走进教室,穿一件酒红色毛衣,眉眼温润,身形颀长,教室里发出了压低了的惊叹声。最后一排的窗户开着,窗外银杏树呼啦呼啦作响,冬天的太阳暖洋洋地洒在你身上,生活真的很美好啊!

4.

你很快发现开心早了,这课根本就听不下去。

还记得你叫什么吗?你叫徐茉,小名茉茉,四舍五入和讲台上那位男神教授同名同姓,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感觉是在叫你。

男神教授开口:“同学们早上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墨。”

你皱皱眉头。

坐你前面的迷妹跟她的同伴说:“墨墨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你挠了挠头。

另一个迷妹:“墨墨真的太可爱了!”

你内心OS:“对呀我超可爱的。”

迷妹:“呜呜呜我词穷了形容不出墨墨的万分之一好!他有辣——么好!”

你:……

迷妹:“墨墨我想给你生猴子!”

你腾得一下站起来,夺门而出。

整个教室惊呆了。讲台上许墨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睛。

这叫什么来着?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5.

你在全校范围内火了,成为了“当着许墨教授的面冲出教室的女人”。

后来莫名其妙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6.

具体过程你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道貌岸然的许墨教授化身撩妹百科全书,每天花样翻新撩到你眼饧耳热四肢酥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攻略了。

比如在学校的舞会上蹲下为你系上脚链,比如在游乐场里与你分享同一根棉花糖,比如公交车上对你的百般呵护。他在各种学习生活工作方方面面都帮了你许多。

7.

多年后恋语大学的一位男老师在课上说起许墨的传说:“当年我们学校有个教授啊,他随便来开两节选修课,把年级里最好看的女生娶走了。”

下面坐着的同学们纷纷侧目,以为老师要开始讲一个渣男的故事。

老师:“但是!许墨教授娶到什么样的女生我都不会惊讶的!他值得最好的!”

……原来是位迷弟啊摔!

8.

许墨是个修仙狗。你在第一学期期中发现的。

当时选修课需要交半期课程论文,拖延症晚期的你拖到ddl的那天凌晨三点半把东拼西凑的论文交到许墨的邮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正是许墨的选修课,早上八点你睡眼惺忪地坐在教室里准备开始玩手机,一脸惊恐地发现凌晨五点半许墨回复了你的邮件,他把你的课程论文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批改了一遍。

你抬头看了眼正在讲课的许墨,他的眼神扫过来,带了一丝促狭。

9.

后来你问许墨为什么整夜不睡,他一本正经地说:“给学生批改作业是我的职责。”

你:“嗯?”

他狭长好看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你。

你心一横,想着发可掉血可流气势不能输:“说实话!”

他:“好吧,我收不到你的邮件,实在是睡不着;没有回复你的邮件,更睡不着。你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吗?”

……这个人是撩过八百个女生吗!

 

—可能会tbc—


【拉郎】【喻文州x孔令轩】召唤师

喻文州,电子竞技小说《全职高手》中的人物,荣耀职业联赛蓝雨战队队长,荣耀国家队队长。

孔令轩,中国国家乒乓球队队员。

拉郎向,私设如山,慎入慎入。

1.

孔令轩有一项特殊能力,当他说起什么人的名字时,那人往往很快就会出现。

据樊振东的不完全统计,孔令轩达成“说曹操曹操到”成就的频率比正常人高了六十六个百分点。

他在更衣室跟蔡伟絮叨昨天撸串樊振东吃了两把羊肉串十根鸡翅膀,下一秒小胖就光着上身攥着湿透的训练T晃悠进来;在客厅阳台上边粘海绵边跟顾若辰抱怨刘丁硕大半夜不睡觉跟女朋友视频腻腻歪歪,话题还没结束大丁就长手长脚地出现在阳台上管他借胶水;最绝的一次,他和林高远聊里约时女队身上穿的粉红色小纱裙,刘诗雯的颜都经不起这折腾——刚提到这人名,本应在广州训练的女子世界第一的声音就在场馆里响了起来:“高远呢?哦这儿呢。下次比赛咱俩得配混双,时间紧呐,我火急火燎赶过来了。快叫声姨来我听听。”

樊振东一边打荣耀一边在他和孔令轩同住的房间里嘎吱嘎吱啃着王皓给买的鸡脆骨,含混不清地说:“你能召唤个马琳出来吗?我想吃小马哥炒的番茄炒蛋了。”

“你个肥仔就知道吃。我还召唤马龙呢,他用番茄鸡蛋泡面是一绝。”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宇宙第一乒乓球男队队长查夜时会刻意压低的小奶音从门外响起:“樊振东,孔令轩,熄灯时间早过了,还嘀咕啥呢。”

小胖飞快操作出一个银光落刃,伸长脖子咽下还没完全嚼碎的鸡脆骨,向孔令轩投去一个“你可快xx闭嘴吧.jpg”。就这么一眼的功夫,他那可怜的残血小剑客就又被对面的战法天击挑了个浮空,慌得他赶忙把鸡脆骨丢下专心操作。孔令轩好奇地凑过去看,樊振东的角色这会正狼狈,就用胳膊肘赶他:“去去去,菜鸡看得懂吗。”

“你这就要死了菜鸡。”

“辣鸡召唤不要说话。”

“呸,我特么神之领域的荣耀迷一个,凭什么说我菜鸡?”

樊振东侧头看他一眼:“荣耀迷你告诉我,记得几个职业选手了?”看孔令轩正想说话,飞快地补了一句:“除了喻文州?”

2.

孔令轩第一次见到喻文州真人是在某年夏天的青岛。

当时那顿饭是樊振东和卢瀚文蓄谋已久的,这俩同乡小年轻在微博上因为一个跟乒乓球和荣耀都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题互动起来,一来二去抢对方热评抢的十分娴熟,建立起了深厚的互怼情谊(划掉)友谊。他们翻出各自的比赛日程,十分艰难地找出一个两队在同一个地方的周末,就开始密谋面基。

“瀚文我跟你说啊,”樊振东在QQ上发消息,他常年熄灯后偷跑出去吃夜宵,十分有经验:“这种情况一定不能自己出来,得带着能顶事儿的,最好拖上队长,这样教练啊领队啊怪不到自己头上。”

“妥妥的。”卢瀚文飞快回复:“保证把队长引过来。”

“我去,引过来,当引怪呢?”

面基当晚,卢瀚文带出喻文州黄少天两尊大神,樊振东从鲁能俱乐部拖出孔令轩和张继科。张继科是个弟控,世界第一可爱樊振东撇着嘴冲他眨巴眨巴眼,他就把车钥匙拎出来给弟弟们当司机来了。孔令轩倒是不想来,但没架住小胖一句话:“喻文州啊!你偶像啊!”

说到底平日里孔令轩也拗不过他,一般什么事情都是小胖说了算,比如晚上撸串还是吃火锅,放假是去青岛还是去广州,下次比赛谁穿红色的球衣谁穿黑色的。再加上听到喻文州三个字,最终孔令轩也没怎么抵抗,只是出门之前洗澡换衣服的时间比平时长了点。

张继科的玛莎拉蒂风驰电掣地停在樊振东提前订好的私房小饭馆楼下时,蓝雨几人早已经在包间里坐得四平八稳,战术大师喻文州修长的手指搭在一起,歪头看黄少天和卢瀚文边刷微博边叽叽喳喳,听见有人进来也立即站起来迎接,结果抬眼一看包间门口差点花了眼,眼前活生生出现了俩君莫笑。电竞选手和乒乓球选手都是职业运动员,都是把生活中绝大多数的精力时间放在一项事物上的一种人,衣食住行加起来也只能占他们生活中的一点点,所以这些方面大家对他们要求不会很高,但喻文州还是觉得电竞选手应该不会穿荧光色运动T大短裤和小蓝鞋就来吃饭会友,特别是又都反戴着鸭舌帽和墨镜,连体育圈保三争一和世界第一可爱的脸都架不住这两身放飞自我的装束。转念想想中国男乒之前穿着训练的衣服就去参加婚礼,顿觉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张继科走路自带乱世巨星bgm,但还是个随和的人,进来就和喻文州寒暄,以“喻队”称呼,一边的樊振东和黄少天卢瀚文闹在了一起。喻文州好不容易劝他们坐好,正打算招呼点菜,忽然瞥见包间又进来一个穿着白T的清秀青年,一时没搞清楚状况。樊振东是孔令轩发小,张继科年龄大几岁心思也细沉,此时反应过来喻文州不认识,都抢着介绍:

“这我老乡师弟,孔令儿~”

“这我同屋基友,轩轩儿~”

孔令轩暴汗,从来也没听过樊振东这么叫他,这是跟卢瀚文小朋友聊了两句变幼稚了?

喻文州这边已经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温和笑道:“孔令轩,好名字啊!”他从两人的介绍中判断出了全名。

孔令轩按捺激动,故作稳重地说:“喻队,久仰了。”

3.

樊振东不是空穴来风,孔令轩真的不怎么会玩荣耀,却也真的是喻文州的粉丝。

他在第七区开放时弄了个召唤师账号卡叫一轩松雨,现在也是神之领域的满级号,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国家队一帮小队员借来借去当马甲号玩,他对这个兴趣不大玩的不多,神之领域的挑战任务也有一多半是队友们借去玩的时候给通过的,但总算对荣耀的世界有个大致的了解。荣耀在年轻人中太过流行,国家队这些小队员也常常看比赛,孔令轩跟着看过,几次下来对喻文州极强的战术素养、控场能力和指挥能力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不知不觉成为了蓝雨队长的唯粉,时时刻刻挂在嘴边,让樊振东等人很是惊讶,毕竟孔令轩还没记住几个职业选手的名字呢!今天他一定要让孔令轩过来,也有让他见偶像的意思。

此刻,黄少天和卢瀚文把樊振东拉去天马行空聊八卦,张继科一脸“我只是来当司机”的模样瘫在角落里点菜,孔令轩自自然然坐在了喻文州身边,心下仍有些紧张。喻文州闲闲地跟他聊了两句:“队友们平时都叫你孔令?好奇怪的称呼,有什么来头吗?”

“没什么来头,都是随口叫的。”

没想到这两句就被一边正说得眉飞色舞的黄少天听到了,立刻接过了话头:“大兄弟你这名字可有点意思,你跟孔令辉什么关系啊,哦没关系啊,好吧好吧。不过你看孔令孔令轩,黄少黄少天,我们俩这称呼是一个套路啊哈哈哈,队长你说是不是啊队长。”

喻文州微笑:“少天,翰文刚点的清炒秋葵,怎么给他划掉了?”

众人狂笑一阵,卢瀚文边笑边捶桌:“黄少听见没有,快重新点上!”

孔令轩边笑边在想这喻队带队实在是含辛茹苦,左一个黄少天右一个卢瀚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去拉扯,全然不记得国家队主教练的头发是怎么白的。胡思乱想之间喻文州在问他:“令轩打荣耀吗?是打什么的?”

孔令轩只听见了后面半句,下意识地回答:“我打左手横板,弧圈结合快攻。”话没说完看见喻文州的微笑里带上了些尴尬,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人家问的不可能是这个,庆幸了一下没被黄少天他们听到,赶紧改口:“我打的召唤师。”

喻文州眼前一亮:“这个职业玩的人不多,要玩好要求挺高的。”蓝雨队中有召唤师选手,喻文州又是个理论知识全面的好队长,自然对召唤师的玩法也颇有心得。他大概说了些自己的理解,听得孔令轩连连点头,感慨职业的就是不一样。

喻文州笑:“术业有专攻,我们这些人换一个领域就是新人小白。不说别的,乒乓球我一窍不通,横板直板还没分清。”

孔令轩顺手拿起筷子:“这个容易,”他拿着筷子比划了一番:“这样拿,跟我们平时拿筷子一样,是直板,这样拿是横板,像科哥平时说的,像拎着把菜刀一样。”张继科正扫荡桌上的黄瓜秋葵小青菜,听到这边说话,也很有默契地把筷子调成横板握法,在空中和孔令轩酷酷地对了一招。孔令轩说到自己专长话也多起来,乒乓球那么多可说的有意思的细节,光一个各种不同的握法和代表人物就说了樊振东吃半盘叉烧肉的时间,战斗力直逼黄少天,喻文州也很有兴致地发表着看法:“原来之前还允许把球拍翻一个面击球吗?不同的胶皮制造的摩擦旋转不同,那岂不是相当于转变了武器形态,像千机伞一样?”

“对对对对对,有这个意思有这个意思!”

话匣子打开的两个人收不住话题,慢慢也从专业领域上越跑越远,两个职业竞技选手聊起日常,漫漫长夜努力备战,感慨人生艰难,爱看书的孔教授习惯性引用名著经典:“展不开的眉头——”

喻文州接上:“数不完的更漏啊!”

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玩梗被接上了的心照不宣的愉悦。一边的黄少天疑惑:“这俩人念什么经呢?”

4.

一顿饭的时间肯定不够聊,一桌人早早加上了某信某Q,顺带也把某博互关了。喻文州搜索Kevin孔令轩点了关注,跳出互相关注的界面,笑着冲孔令轩扬了扬手机,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心想幸好之前只是默默关注没有转评,有一点自矜的意思。至于粉丝那边发现自家小哥哥关注的荣耀圈大神和他互关了而且这两个圈的几尊神今天齐齐互关该不会是面基了吧之类的种种猜测没有人会去理会。

喻文州回去后翻了翻孔令轩的微博,各种好书推荐和深夜自省,自拍和他拍中的青年白净清爽,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模样,沉稳中又带着朝气,总让他觉得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其实他们早就叙过了年庚,喻文州只比孔令轩大两个月。电竞选手的当打之年比起乒乓球运动员还是早很多,年龄一样经历得更多自然心态上会不同,但喻文州和孔令轩聊起来仍然觉得这个国家队小队员相当成熟,这种成熟和阅历无关,是天生的性格和气质决定的东西,性格相仿使他们聊起来觉得轻松。喻文州平时身边相熟的人都是职业选手,不是自己的队员就是对手,总有一些想法出于种种考虑不能说。如今有了孔令轩,他内心常有的os有了吐露的对象,还能听听来自孔教授的并不专业的看法,也是一种极好的放松。

在一个领域有了熟识的人,自然会想加深一下对这个领域的认识。蓝雨的休息室电视遥控器常年被宋明李远等人霸占看综艺,喻文州略施小计骗过来开始看CCTV5,只是这体育频道转播乒乓球的场次太少,二队队员孔令轩出场的比赛上央视直播更是没见过,喻文州明白找错了平台也就回房间去搜孔令轩的比赛视频,留下黄少天卢瀚文对着电视上张继科马龙等神仙打架大叫好球。

赛场上的孔令轩让喻文州觉得不熟悉,印象中瘦弱普通的青年穿上国家队每年特制的冠军龙服站在球台前像是开了斗者意志的战法,仿佛全身上下泛着燃烧的战意,无论是大力扣杀还是摆短挑打都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神气,拿下一分后的怒吼更是让喻文州都看得血脉喷张,不禁联想起他在团体赛中拿下人头时的感觉,果然竞技体育的热血都是相通的。现场观众的热情也彰显着这项运动的独特魅力,喻文州很受感染,关了视频又去迫不及待地小窗孔令轩,问一些可能很基础但他当真看不懂的问题。

隔天,新一周的荣耀职业联赛和乒乓球超级联赛几乎同时开打,喻文州和孔令轩在某Q上互道加油。在同样座无虚席的两个赛场上,喻文州取出索克萨尔的账号卡,孔令轩擦了擦红双喜球板,在上场前的间隙不约而同在想对方现在该是个什么备战状态,也很快收回心神,鼠标点击载入角色,球板轻掂银球暖手,然后调匀呼吸,把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集中精力去迎战。没有经历过专业比赛的人,永远不能体会场上的专注与紧张。这是不一样的舞台,不一样的赛事,永远不变的是这些优秀的运动员们胸腔中跳动的、金子般坚定、勇往直前追求胜利的心。

5.

“对,就是那本《树上的男爵》,卡尔维诺的。”

数月后一个普通的训练日的晚上,喻文州和孔令轩视频,手机画面中的孔令轩在低头写训练日记,白色的LAMY钢笔,放着舒缓的音乐,一边写一边随口和喻文州聊最近看的书。喻文州那边开了小号在打网游清任务,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战术大师居然痴迷于荣耀世界的故事剧情和各种细节彩蛋,时常用小号去复习某一段的情节。据他自己的说法,游戏方精心制作的跌宕起伏的任务剧情不应该是被忽视的一部分,游戏世界里npc的悲欢离合与他们的设定息息相关,了解故事背景说不定会提供打副本打boss的新思路。然而这种说法连孔令轩都忽悠不到:“你是职业打PVP的吧?打副本打boss那是你研究的事吗?”

喻文州笑而不语,鼠标咔咔接下了新任务,帮风暴海角的索尔佳打回十条海鱼。他这边录屏开了个小窗给孔令轩看一些海边的某一个海螺下藏着10银币之类的小细节,搞得像个游戏主播。任务做完后喻文州心血来潮:“要不要来竞技场打一把?”

孔令轩不明真相:“呃……你开索克萨尔来?”

“可以。”

“我去建房间!”

当联盟第一术士刷新在神之领域竞技场某房间时,孔令轩那颗迷弟的心忍不住激动了一下,激动地瞻仰完了又吐了个槽:“大热天的穿貂,你家老索不热啊!”

喻文州笑:“专注比赛啊令轩!”为了满足迷弟的心愿,他一进竞技场就让索克萨尔换上了职业的全套装备,孔令轩对比着自己家一轩松雨的几件紫装看了看,联想到了体育公司给他们按运动员特点定制的专业球板胶皮和路边文具店买到的大路货的区别。角色装备是一回事,其他方面也一样令人绝望,喻文州松松垮垮发了个诅咒之箭,就让对面的孔令轩手忙脚乱:“欺人太甚了!”喻文州看着自己可能四十都不到的手速相当无辜,这离指导赛应有的水平都差得太远,但还是耐心地陪对面的召唤师周旋。孔令轩想试试全明星召唤师罗辑的打法,此时正操纵一轩松雨布置一个召唤兽阵型,魔界之花种在身左,冰狼雷鹰小飞龙停在适当的位置,索克萨尔在地图的中央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杖,出声问道:“布置好了没有,我可要来闯一闯了。”

孔令轩答道:“差不多了。”一轩松雨正在吟唱召唤一只灵猫,将由它来发动召唤师的第一击。召唤兽的位置已经选好,是最方便攻击的一个点,吟唱即将结束,孔令轩喊了一声:“来吧索克萨尔!”

地面上结出了一个六芒星阵,黑色的灵猫出现的那一瞬间,孔令轩眼睛一花,他分明看见,六芒星阵中央出现的赫然是一身暗紫色装备的索克萨尔……

我的召唤设定已经不科学到这个地步了?孔令轩胡思乱想。

喻文州那是什么脑子,加上对孔令轩这个设定也很了解,转瞬间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他笑起来,一边攻击一边说:“我可不需要你召唤啊!”孔令轩被虐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刚刚索克萨尔会出现在那里,完全是因为那个位置喻文州攻击自己最为顺手,所以干脆就偷了个懒,用武器上打的瞬间移动闪过来了。

电脑屏幕黯然跳上失败两字,孔令轩揉揉头发,把右下角的视频小窗点开对着喻文州不服道:“喻队下次来球台练练。”

“可以啊,”喻文州已经又接了个任务,却又停下了鼠标,对着镜头笑一笑,总是平静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少见的犹豫神色:“嗯……令轩,跟你商量件事。”

孔令轩带着国家队里难免的大碴子味:“啥事儿啊,尽管说。”

“给我换个称呼吧,每次叫喻队都在提醒我是蓝雨和国家队的队长,蛮累的。”

孔令轩笑:“好的喻队。”

“……”

孔令轩脑补了一下蓝雨队长带队训练的日常,把他们教练的行为代入了进去,立刻给喻文州演了一下——不动声色微笑,模仿喻文州:“少天,这个操作,去练一万遍。”

咋咋呼呼模仿黄少天:“哇哇哇队长我错了我不应该带着小卢偷懒不要罚我啊我再也不敢了……”

“再说就翻倍。”

“夜雨声烦委屈.jpg”

喻文州笑完表示,他没试过罚队员一万遍操作,不过以后少天再偷跑出去帮叶修刷副本记录的时候可以试试。

6.

电竞选手一天训练六七个小时,结束后一般做做手操休息放松一段就能调节过来。喻文州当然知道传统项目的运动员训练比他们累得多,但第一次见到训练结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诸乒乓球国手,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下。孔令轩今天练得太狠,颤颤巍巍连排骨都夹不起来,坐他身边的喻文州敲走黄少天的筷子,爆手速给他夹了一碗肉。(黄少天:“队长你干什么啊卧槽你偏心卧槽你手速怎么点在这了!”)

这周蓝雨北上首都打微草,早就说好了比赛结束来找孔令轩他们吃晚饭,结果没想到国家队大赛将至,几个人全都安排了加练到天黑,最后喻文州黄少天拖着王杰希直奔体育总局训练馆,在乒羽中心食堂吃了顿饭。这三位其实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注册运动员了,每年夏天去苏黎世之前甚至都要去天坛公寓住上一两周,对总局也不算陌生,但乒羽中心的食堂确实是第一次来。乒乓球圈有个段子——国手们沉迷食堂,日渐发福,教练组忧虑万分,在食堂的LED电子屏上打了行字:“特别能吃苦这五个字,你们很多人只做到了前四个!”

这是真事儿,那块LED屏就竖在他们座位附近,黄少天一边用瞻仰的眼光看了两眼,一边试图抢一块儿白斩鸡。孔令轩对着满碗排骨发呆,想起去年冬天在重庆吃火锅,那次不巧的是黄少天等人临时都有事,临了约的一大桌人只剩下喻文州和孔令轩。

1月份的山城潮湿而阴冷,行人走在街上都像挨了魔道学者的冰弹般慢吞吞。喻文州穿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蓝色呢子大衣,不急不慌在狮子坪街头转悠,远远看见穿着孔令轩一溜小跑过来,向他招手示意。孔令轩穿一件带大logo的黑色连帽衫,在这样的天气里略显单薄,白净的皮肤也带上了些潮红。喻文州看了他一眼,笑:“吃个火锅而已,又急急忙忙换新衣服,一会儿吃的都是油烟味回去不好洗。”

孔令轩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急忙换的新衣服?”

喻文州给他分析:“衣服上还能看见折痕,这种整齐程度不会是洗了之后叠起来的,应该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至于为什么是急忙换上的……”他扶着孔令轩的肩膀把他转了一百八十度:“衣服没穿好,帽子是翻出来的,你要是不着急多整理两下肯定不会没发现。”

孔令轩侧着身子任由喻文州帮他整理帽子,摇着头碎碎念战术大师的观察能力太厉害了,他刚刚还以为是认出了这件当季新款。

进了火锅店之后让孔令轩目瞪口呆的就更多了,喻文州问了他有没有忌口之后就熟练地点了菜,还找服务员要了架在锅里的九宫格。锅滚了之后,把冻的肉、涮的肉、不需要长时间煮的菜和需要多煮一会的菜分门别类下到不同的格子里,最后细心地留了一个小格子煮可能会散掉的脑花。没过五分钟,喻文州将第一轮涮的毛肚、鸭肠和老肉片堆了一油碟递给孔令轩,把现炸酥肉也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孔令轩想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问出口的是:“你平时带队员吃火锅也这样?”

喻文州愣了愣,想一想确实是的。他们蓝雨队内集体吃火锅的时候,基本就是一个队长喂饱一群嗷嗷待哺的队员,还得防着黄少天胡乱点菜。今天面前就一个人,他还觉得毫无压力。孔令轩摇头,说人人都说王大眼单亲爸爸,我看你喻文州也差不多了,你这样老让我想起我们科哥,一个人带一层楼的早饭,洗三个宿舍的衣服。你坐着我给你夹菜。说完给喻文州夹了一筷子土豆。

喻文州低头看着在油碟里缓缓沉下的土豆片,神情复杂。

孔令轩问他:“喻队咋了?太久没人给你夹菜感动的?”

喻文州把土豆夹出来,简明扼要地说:“土豆刚下锅,没熟。”

回忆结束,孔令轩低头啃乒羽中心食堂的排骨,还不忘给喻文州夹块白斩鸡。桌上其他人在讨论上周蓝雨客场对阵雷霆的团队赛,两大心脏较量到了天昏地暗。孔令轩听得有点走神,被黄少天一眼发现了,他戳戳自家队长,用眼神示意他看,喻文州只不动声色。直到吃完饭,黄少天王杰希去取车,喻文州站在体育总局门口教孔令轩做手操放松,扯了些天气之类的事情才把话题悄然引回来:“令轩,你要去打世界大赛了吗?”

这个事情其实今天下午才队内通知,按理说别人是没有途径知道的。孔令轩知道喻文州是猜出来的也没有多问,只点点头:“是团队赛,但对我来说机会难得。这次中国队东道主,在家门口打比赛。教练的意思,要让我去碰一个我输过的外国选手。”他无意识地揉着头发,眼神放空。

孔令轩今年二十多岁,年龄不大,但也不能说很小;被称作过天才,进入国家队后才发现这里的人全部都是天才,自己的天赋还远远不够,只能咬着牙去拼;被严重的伤病困扰,一队降二队,中途去读书却又打了回来。这些过往,喻文州都默默地了解到了,也总算明白他身上的成熟与清浅的忧郁感从何而来。面对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喻文州想说很多话,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常说,比赛还没有结束,而这一次,比赛还没有开始。”

夜色之中孔令轩的表情看不太清楚,背面灯光打过来给整个人描上了一圈暖橙色的暗淡轮廓。他抬起头对上喻文州的坚定目光,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头发蓬松,眼神明亮,像天上的星星。

7.

孔令轩站在决赛决胜局的赛场上中央,踩着浅红色地胶擦了擦汗。大比分2:0,小比分11平。

不能松懈,他转着球板告诫自己。对手是个削球手,打法还比较克他,相当难缠,不然之前也不会输。虽然现在大比分领先但每一局比分都咬的很紧,团队赛五局三胜的赛制,在决胜局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对方发球,孔令轩判断落点正手拉回,抓住机会后果断变线,对方措手不及接球下网,12:11。孔令轩回身怒吼。

面对赛点,孔令轩毫不犹豫抢攻,对方知道大势已去无奈防守,最终下网,大比分跳到了3:0。

孔令轩狠狠地把板子摔在了地上。

此举把场内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吓了一大跳。而解说也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孔令轩!孔令轩!我们中国乒乓球队的小将孔令轩证明了自己!他经历坎坷,却从不放弃拼搏与努力,代表我们的国家拿下了这关键的一分,这再次证明了中国乒乓球队是永远不可被战胜的——”

教练和队友们的熊抱差点压到孔令轩的伤口,他心中却膨胀着无比的激动与自豪,看到摄像机摇过来,孔令轩忽然对着摄像机大喊:“你看到了吗!”喻文州人在广州,因为战队的原因不能在来现场,但答应了他一定会看直播,孔令轩希望他能看到。

粉丝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解说在电视转播中喊着:“是的,我们看到了!我们千千万万的球迷朋友们,都目睹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接着是颁奖,升国旗奏国歌挂金牌,孔令轩忍了半天的眼泪在国歌响起时夺眶而出;再接着是新闻发布会和庆功宴,孔令轩被多灌了两杯,走路有点打滑,还得把喝到神志不清的樊振东扛回酒店。当他终于在酒店的床上躺成一个大字时才反应过来,手机上铺天盖地恭喜夺冠的消息却没有喻文州的,一看QQ,不在线。

这不能够啊。孔令轩嘟囔着去洗澡,一边洗一边胡思乱想,难道太忙了没有看电视?也不应该啊,就算没看电视,现在中国队夺冠的新闻已经刷的到处都是了,QQ不在线也很不正常,现在谁的QQ不是二十四小时在手机上挂着?

洗过澡,又过了半天,还是没消息。孔令轩仰面躺着对着酒店的顶灯发呆,忽然冒出一句:“喻文州,我想见你。”

话刚说出来孔令轩就一个打滚把被子蒙在了头上,觉得自己实在是要OOC,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一句是要闹哪样,难道还想召唤他不成?

等等……召唤。

孔令轩一个激灵。手机在这时很应景地亮了起来,QQ消息,from喻文州。

“下楼吧。”

“我到酒店这了。”

孔令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到现在还是冬天,用最后一丝理智提醒自己在睡觉穿的短裤T恤衫上套了件羽绒袄,而且穿拖鞋飞奔下两层楼梯后才反应过来可以坐电梯。电梯里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许多陈年往事。小时候上学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叼着的棒棒糖,期末试卷上红红的一百分,孤身一人去青岛时坐的大巴,训练馆里满地乱滚的乒乓球,在国家队每一个漫漫长夜里的思索与茫然,当然还有喻文州。赛场上不动声色的战术大师,网游里沉迷任务的年轻人,饭桌上细心体贴的好队长,还有那个在昏暗灯光下,对自己说“比赛还没有开始”的电子竞技职业选手。

他正沿着街道向酒店走过来,也穿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拎着个小箱子,天上正纷纷扬扬下着些雪花。孔令轩裹着羽绒服跑过去,喻文州揉揉耳朵,笑着跟他解释他看完直播就立马定了下一班机票飞了过来,走得太急,换了登机牌才想起来让少天去打听你们住哪家酒店,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看到了云云。

孔令轩听见当没听见,问了句:“你听到我的召唤了?”

喻文州笑,像冬日里燃起的火光:“我可不需要你召唤啊!”

“我会自己出现在你身边的。”